时 事 动 态

 


地戏中的岁月——顾之炎的守望

 


   走进安顺的屯堡,就像走进了一个个古老的故事中。
   那些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屯堡就坐落在安顺的青山绿水之中,这些年,外面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来,感受着这里的文化,而屯堡里的人,也走出去追根溯源,传扬着这里的文化。屯堡,渐渐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人们希望了解有关她的一切——比如她的明朝遗风、屯堡人的生活方式、起源于军傩的地戏……
   不久前,屯堡中有两位地戏传人获得了文化部授予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称号,为了解他们与地戏之间的精彩故事,我们走进了屯堡。
   汽车从安顺市向东南方向行驶了27公里,就到了安顺市最大的屯堡自然村寨——九溪村,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之一的顾之炎就住在这个村子里。
   据当地人介绍,九溪村因坐落在九溪汇流的河边而得名,有一千余户人家,因此这里又被人称为“千户屯堡”。
   在九溪,顾姓的不同凡响从史料记载中就可见一斑,明《永乐实录》里这样写:“顾成卒,时年八十有五。讣闻,皇太子谴官致祭,后车驾还京,追封夏国公……”而顾之炎就是顾城将军的后人。
   顾之炎的家看上去和屯堡里的其他人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家五代跳地戏,而且顾之炎跳地戏的名气很大,村里人见了他都称他“顾老师”,让人感到屯堡人对地戏的尊崇。
   听说我们为地戏而来,顾之炎兴致很高地向我们讲起了有关地戏的种种故事,一个个古老的场景,随着他的讲述在我们眼前上演——
   明朝,朱元璋南征军进入贵州,在安顺平坝一带屯田驻军,早在明军里盛行的融祭祀、操练、娱乐为一体的军傩,和在中原民间传承的民间傩,也随南征军和移民进入贵州,并与当地民情、民俗结合,形成了以安顺为中心的贵州地戏。
   安顺地戏以村寨为演出单位,一个地戏队一般只演一部大书,称“一堂”。所演的大书都是屯堡人喜爱的薛家将、杨家将、岳家将、三国英雄、瓦岗好汉等,反映的时代上至商周,下至明朝,只有金戈铁马的征战故事,没有才子佳人戏,赞美的是忠义报国的忠臣良将。
   如今,在以安顺市西秀区为中心及市属的平坝、普定、镇宁、关岭、紫云等地,一共有300余堂地戏,每一堂地戏有演员二、三十人不等,由“戏头”或“神头”负责。演员都是村中大姓,有传承关系。
   顾之炎说,在安顺的屯堡,一般来说一个村寨只有一堂戏,而在九溪却有三堂地戏,村里大约有70多人都会跳地戏。“地戏在我们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顾之炎说,他从14岁开始跟父亲学跳地戏,到如今已跳了54年,日子里早已融进了地戏。
   在顾之炎领头的这支以顾姓为主的地戏队,跳的是《四马投唐》,这是屯堡地戏的代表作之一,戏里表现的是隋末唐初,李世民率秦叔宝等大将兵伐洛阳,与窦建德军对阵的武打场景。几十年来,顾之炎在这堂戏中扮演了秦王、秦叔宝、罗成等主要角色,戏中的招式与唱腔早已烂熟于心。他告诉我们,这一堂戏包含了30多段,要将它完整地演完,即使是天天跳,也要用上一个多月的时间。
   顾之炎一边向我们介绍,一边手执刀戟跳起了《四马投唐》中的《御鸽园救驾》。“今日乃是端阳节,王兄们各去游玩散精神,大家去把今日耍,等到来早再交兵……”带着泥土味的古朴唱腔,从农家小院向四方飘荡。
   看顾之炎跳地戏的一招一式,似乎都有着固定的程式,像反“丁字步”亮相、金鸡独立、腾跃转身等。顾之炎说,跳地戏时都要首蒙青巾,腰围战裙,戴面具于额前,手执戈矛刀戟等兵器,随口而唱,应声而舞。其唱是七言和十言韵文说唱,在一锣一鼓伴奏下,一人领唱众人伴和,而跳的一个个招式则与唱腔相配合,表现征战格斗的场面。
   每年的新春佳节和农历七月稻谷扬花时节,为了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村寨平安,以大姓为主体的农民戏班都会在寨中空地围场跳地戏,那是全村男女老少最高兴的时候。地戏的演出非常郑重,整个程序由开箱、请神、顶神、扫开场、跳神、扫收场、封箱等组成。其中的“跳神”是正式演出,其余部分是带有驱邪纳吉成分的傩戏活动。由于屯堡人的神灵观,更给地戏赋予“傩愿”的性质,村民还会在建房求财、祈福求子的时候请地戏队中的“神灵”(如关羽、佘太君等),去进行“开财门”、“送太子”等活动。
   安顺地戏以其古老和独特闻名中外,被誉为“中国戏剧活化石”,2006年5月,安顺地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仅是九溪地戏表演队就获得了许多荣誉:1991年9月,该表演队参加“中国军傩研讨会”,获得研讨会颁发的奖旗;1993年及1995年,九溪地戏表演队分别两次参加在中国、韩国举办的“国际民间艺术节”,均获得了大奖;1995年,顾之炎还受邀为北京师范大学的学生讲演地戏历史,并被聘为客座教授;去年,九溪地戏队又作为代表贵州非物质文化遗产唯一的一支演出队,在文化部主办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珍稀剧种展演”上,与来自全国的演出队同台表演,展现了600多年前的大明遗风和江淮余韵。其独特的表演、深厚的文化内涵赢得了专家和观众的极高赞誉,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颁奖典礼上,该表演队获得了“文化遗产日”奖……
   “现在,安顺地戏的名气越来越大,到我们这里来的游客都要看地戏,我们的演出很多。地戏队的演员们信心也更足了,平时,我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不管什么时候要演出,只要一召集,大家马上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路赶来。”顾之炎高兴地说。
   离开九溪村的时候,看见村头有几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一起舞刀弄棒,刀枪挥舞之间,扬起了古老的唱腔。顾之炎告诉我们,他们跳的就是《四马投唐》。
   看着这几个投入的年轻人,不由想到了地戏的传承:有这样宝贵的财富,有这些忠实的守望者,相信地戏一定会一代代的传下去。 记者 赵红薇/文 孙鲁荣/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