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事 动 态

 


瑶族村寨精通传统技艺者成"明星"

 

 

白兴大寨的瑶家人第一次到贵阳考察手工艺市场。(李丽 摄)


   2010年春,麻江县河坝村白兴大寨,瑶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地过传统节日“隔冬”。一幢上了年纪的木楼上,39岁的龙四妹在儿子杨洋的新书包缝上一个刺绣徽章,作为杨洋的新学期礼物。徽章上是河坝瑶家的传统图案:红色的太阳花瓣围着鱼鳅,寓意快乐吉祥。龙四妹是白兴的刺绣能手。然而,这是她近年第一次用绣花来表达对孩子的祝福——在过去10来年里,在龙四妹和她生活的村寨,刺绣和瑶家衣服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过时”和“土气”的标志。2009年夏天起,来自北京持续不断的刺绣订单,让这个瑶家女人重新找回对自己手艺的信心。
   不经意的丢失
   在并不遥远的过去,刺绣曾是世世代代的河坝瑶家女人展示才华、传情达意的重要方式。农闲时分,午后的明媚阳光里,瑶家女人拿起针线,精心绣制色彩斑斓的美丽花纹——这些纹饰,将成为爱情的信物、自己的嫁衣、或是子女们的可爱衣帽。她们在针线中倾注全部的热忱和灵感,因为它们将见证她们一生中所有的神圣时刻,表达她们作为女人和母亲最深沉的情感。
   年轻时练就好手艺的龙四妹从没想过,20多年后,刺绣在瑶家女人的生活中已经不那么重要。甚至,在这个河坝最边远的寨子里,160多户人家,农闲时还记得拿起针线的女人不过20来个,都是龙四妹这个年纪以及更老的女人。更年轻的媳妇女孩没有人会做,也不愿意学。
   龙四妹并不清楚变化的全部原因。她和寨子里的女人们只是在自己的经历和体会里找到一些线索:“出去打工的人多了,年轻一点的都喜欢外面的穿着,绣花的东西看起土。”因此,从儿子杨洋上学开始,龙四妹的手艺除了给自己做头巾,难有其他用武之地,因为杨洋更稀罕的礼物就是爸爸杨万标在广东打工时带回来的新衣服。尽管不得不随潮流,但龙四妹还是觉得那些刺绣和传统的衣服“其实还是挺好看的,丢了挺可惜。”


龙四妹在教同村姐妹编花带。(李丽 摄)


   订单蕴含的赞美
   2009年夏,白兴收到来自北京的第一份刺绣订单。采购方是一家“社会企业”,希望通过商业开发帮助妇女逐渐提升利用市场途径获得能力发展。此前,这家企业的负责人和设计师曾到白兴实地考察,对瑶家女人们那些充满灵气和想象力的图案和精湛手工赞叹不已。
   抱着利用闲余时间给家里找点零花钱的想法,龙四妹最早一批加入订单生产。尽管采购方除了规定形状和尺寸,想绣什么、怎么绣,图案配色都完全由女人们自己做主。但龙四妹和其他女人一样,在第一次交货时都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的手艺达不到要求。
   采购方的反馈来了:“很美很用心,让人感动。”接踵而来的是第二批、第三批持续不断的订单。到了秋天,龙四妹和白兴的女人们再次得到信息,经北京企业合作设计师的精心加工,她们的绣片制作成的瑶绣徽章,在新浪举办的义卖会上受到追捧,被消费者一抢而空。
   半年后,北京订单已持续到第七批,单笔订单数量也从最早的50件增长到1500件。龙四妹因为手艺精湛,每次都拿到最优评级,她为此颇感自豪。

 

热闹的绕家花比赛现场。(李丽 摄)


   手工艺触发的觉醒
   北京企业不仅希望妇女们提供精美手艺,还希望这些绣片“会讲故事”,让手工艺成为消费者了解瑶家文化的载体。为白兴引来北京订单的贵州乡土文化社也认为,文化传承不能单纯依靠商品化的经济刺激,对民族文化的自觉和认同才是更为持久的内在动力。因此,文化社以订单为契机,在白兴举办一系列活动,发动村民自己挖掘手工艺的文化内涵。
   杨海雄,文化社的工作人员,第一次邀请刺绣能手们讲讲图案背后的故事,却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她们说:“小伙子,你喊我们刺绣,开工钱就行了嘛,讲啥子故事哦?”随后小杨发现,尽管刺绣技艺在白兴保存较为完好,但其中附着的历史文化内涵已经流失很多,而村民们对此似乎漠不关心。
   如何让村寨对正在流失的传统文化有所觉醒?2009年8月,在文化社的支持下,白兴大寨的村民把传统节日“吃新节”办成别具一格的“文化周”。唱“绕家歌”、画“绕家花”、赛“绕家绣”、开“绕家故事会”和放露天电影、拔河比赛等丰富多彩的活动一起,让白兴大寨整整欢腾热闹了一个星期,就连周边村寨的人们都闻讯前来参加。
   “文化周”的成功举办,让村民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如幼芽破土。妇女们开始邀请小杨:“来拍我们染布吧。”小杨则趁机把相机和DV交给跃跃欲试的村民:“你们自己拍,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一段时间以后,村民拍摄的生活片段用投影在寨子里播放,白兴再次沸腾了。“那天下雨,本来想改期再播的,但是大家都等不及了,就挤在村卫生室里用电脑看,里三层外三层,一边看一边笑。”孩子们也不甘落后,他们主动要求在“绕家歌”和“绕家花”比赛中添加“儿童组”,还兴致勃勃地当起“小记者”,让老人家给他们讲村寨故事。
   一些精通村寨文化和传统技艺的老人和妇女成为村寨“明星”。世袭染匠杨老伯参加“绕家故事会”,整理了厚厚一沓村寨传说,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小时,100多位村民顶着烈日听得津津有味。刺绣能手张兴玉、龙四妹等人的作品在匿名评选中脱颖而出后,上门求教的人络绎不绝。
   “虽然文化自觉和认同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有兴趣就有希望。”杨海雄说。也许未来的白兴大寨,能够用村民对传统文化的记录和挖掘成果,开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村寨文化博物馆。“这会是一个有生命力的博物馆,因为每一个村民都是自己文化的专家,并且为自己的文化自豪。文化活在村寨的生活中,活在每个人的心里。”(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