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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遗”的黔剧未卜的前途


          

        
曾是黔西文琴戏演出场所的文庙,被后来修建的黔西五小隔离起来。
                                  王超 摄   

          黔剧《大学生村官》剧照。 孙鲁荣 摄  

                黔剧《贞女》剧照。 孙鲁荣 摄                           

 

2008年,黔剧在生存和发展遭遇尴尬的情况下,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作为诞生有58年的地方剧种,黔剧在发展初期曾受到全省乃至全国 人民的喜爱。然而,经历了人文和经济的变迁之后,黔剧逐步走向衰落。如今,黔剧带上“非遗”光环已有三年,它停滞已久的脚步将迈向何方?是兴盛还是衰落?

  

  哪里能看到黔剧

3月12日上午,66岁的聂淑芬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位老朋友,他们带着各自的乐器,扬琴,琵琶,二胡……待大伙调整好乐器后,弹奏扬琴的李天敏口令一下,乐队便弹奏起来。只听扬琴明亮的声音响起,如玉珠落盘,二胡和琵琶一加入,旋律顿时变得婉转丰富,沁入听者脑海。

聂淑芬和胡志慧这对几十年的老搭档,一个旦角,一个女扮男装演小生,凝神站定,音乐一至,便以贵州方言唱道:“表弟宏志铁样坚……”两位老人嗓音清亮,唱腔具有独特的地方特色,一出原汁原味的戏剧就这样呈现出来。

这些老人来自一个成立于1994年的业余团队:筑星黔剧团,成员均已退休,年龄大多在六十到七十岁之间。他们正在排演的是黔剧《珍珠塔·赠塔》。

现在除了一些老年人,知道黔剧的人已经不多了。“除了省黔剧团和我们,贵阳已经没有别的黔剧团体了。”团长聂淑芬说。作为民间黔剧的“独苗”,支撑这个团体的唯一动力就是对黔剧的热爱。

自去年12月在一次戏曲大赛拿下二等奖后,这还是他们今年的首次排练。“团员们年纪都大了,有的腿脚不方便,有的眼睛不好,人很难凑齐。”聂淑芬告诉记者,他们聚在一起排演比较困难,“像今天就只来了八个人。”

当记者询问平时在哪里还能看到黔剧时,聂淑芬想了想回答道:“看碟。”实际上,她所说的碟片是筑星黔剧团演出时的纪念录像,并不对外发行。

  

黔剧观众逐渐减少

黔剧的现状虽让人唏嘘不已,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黔剧也曾有过辉煌。现年82岁的黔西老人杨技明,就亲身经历了黔剧的“黄金时代”。

杨技明进入黔西县业余文琴(黔剧亦称文琴戏)剧团担当鼓手时只有26岁,三年后,剧团就转为省内第一个专业的文琴剧团。

“那时我们到乡下演出,观众打着火把来看戏,我们走的时候村里学校的师生还唱着山歌把我们送到村口。”回想起随团演出受到观众欢迎,杨技明有些得意,“演出多的时候一年有400来场,在一个地方演出下来剧团能收入几千块钱!”

1960年,杨技明被抽调到了新成立的省黔剧团。这以后,黔剧开始走向全国。“周恩来总理来看过剧团的演出,剧团到北京演出时,还受到其他国家领导人和梅兰芳等艺术家的赞扬。”在省内,黔剧《秦娘美》的演出场场爆满,后来该剧还在上海被拍成了戏曲电影。

在贵阳呆了一年多,杨技明便回到黔西。此时因省里将地方剧团的优秀人才抽走,大多数剧团停止了演出。“到了1964年,全省只剩下两个半剧团(包括一个业余团)。”

据了解,省黔剧团在1977至1982这六年间平均每年只有90场演出,最少的一年只有39场。1988年以后,剧团不卖票演出也没有多少人看了。

观众的减少直接导致黔剧的下滑。以现在的省黔剧团为例,虽然每年演出百场,但其中歌舞、小品等节目占了大多数,黔剧所占比例很小,有时一场演出中甚至没有黔剧。黔剧发展陷入了恶性循环:没有观众便无法演出,不演出就不能发展新的观众群体。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只有一些老年人还唱黔剧。”杨技明感叹道。

  

二十四年没有黔剧班

姜雪梅是省黔剧团的旦角演员,在近年的大型黔剧《贞女》、《大学生村官》中扮演女主角,同时她也是省内最后一个黔剧班的毕业生。现在,省黔剧团的主要领导和演员正是由这个班的学生构成。

1983年,姜雪梅进入黔剧班时只有13岁,年幼的她“喜欢唱歌跳舞”,不会懂得黔剧正在走下坡路。等到四年后毕业,年龄稍长的姜雪梅才体会到了黔剧的萧条。

“我试过转行,做过房地产和旅游的相关工作。”姜雪梅说。不过,她最终还是回到了省黔剧团,一直坚持到现在,而另一些转行的同事再也没有回来。

刘建文是1959年第一个黔剧班的学生,后来担任83级黔剧班的班主任。“这两个班相隔了20多年,中间只有省黔剧团招过包括乐手在内的七八个人,一直到现在,黔剧班已停办了24年。”刘建文感叹,黔剧发展的过程中培养的学生不超过300人。

而更让刘建文担忧的是眼下黔剧的传承问题:“现在83级的这帮学生已经40岁了,如果再不培养新人的话就会出现断层的现象。”

据了解,作为省内唯一的黔剧团,省黔剧团目前仅有50多名黔剧演员。一位演员告诉记者,演出缺人时常常是找学声乐的、川剧的人来临时“顶一顶”。

黔西黔剧传承人刘铁军表示,虽然黔剧已经入选“非遗”,但并不代表黔剧没有了灭绝的可能。“如果没有新人继承它的话,黔剧只能变成‘文物’了。”

 目前,有消息称近年省内可能会开办新的黔剧班,但记者咨询相关负责人时,对方却回答“只是有这个想法。”

  

创新是出路吗?

今年是黔剧入选“非遗”的第三个年头,这期间黔剧虽得到了一定的重视,但就发展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改善。

 “从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文娱活动越来越丰富,不光是黔剧,全国所有的剧种都在走下坡路。”省黔剧团团长朱宏告诉记者,“我们也在尝试在黔剧中加入创新的元素,以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看黔剧。”

2009年,朱宏在苗族题材的黔剧《大学生村官》中出演男主角,这部戏诠释了他所说的创新。“《大》剧就是按照现代观众的审美观念包装打造的,造型、灯光设计以及剧中台词都让观众感觉很时尚。”另外,朱宏介绍说,这部戏有意加快了节奏,观众不会有拖沓的感觉。

这部具有“尝试性创新”的现代黔剧,它能破解黔剧发展的难题进而改变黔剧的未来吗?

秦娘美的扮演者、现年71岁的刘玉珍也认为,黔剧要想发展下去必须创新,“舒缓缠绵的唱腔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了”。刘玉珍笑言,她现在看节奏太慢的戏都会有点接受不了。

而筑星黔剧团的核心成员、原省黔剧团乐队成员李天敏对《大学生村官》的这次尝试持怀疑态度:“加入了太多苗族飞歌的元素,黔剧的风格不够突出。”李天敏认为,创新必须建立在普及的基础上,而这正是黔剧所缺乏的。

朱宏曾经的老师刘建文则悲观地表示:“社会环境就在这摆着的,黔剧很难再崛起。朱宏作为团长,能把剧团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近来,国家呼吁深化文化体制改革,要将非物质文化遗产推向市场,朱宏坦言,就现在的情况来说,黔剧不适于市场化生存。不过,尽管正面临着一系列的困难, 但朱宏对于黔剧的未来依然充满信心。他坚持创新是黔剧的唯一出路:“文化一定是多元化的,黔剧在和时代接轨的情况下,肯定还是会有它的观众存在。”?

 记者手记

 黔剧振兴需要政府扶持

 信息化时代,人们生活丰富得有些“窒息”:卡拉OK、看电影、泡酒吧、上网……有多少人会选择静下心来去看一场与这个时代显得有些“脱轨”的传统戏剧 呢?黔剧的衰落,与社会背景有着必然的联系,并非一群人、一出优秀的剧目所能改变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黔剧的兴盛,是那么遥远而不可复制。

 正如很多受访者所说,黔剧入选“非遗”并不代表高枕无忧,恰恰相反,由于处于濒危的状况,它需要引起更多人的重视,尤其是政策的实际支持。例如,黔剧的传承,观众基础的培养,这些都不是它在现阶段能够独立解开的难题。

记者认为,黔剧的脆弱在于,在面向市场时它不仅无法独立生存,相反,还可能会给黔剧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让人感到无奈的是,黔剧恐怕只有在政府的呵护下才能保住“生长”的势头,留下可供人期待的未来了。

来源:贵阳日报 采写 王超